短评

很年轻的诗人，语言技巧天才无比。感觉诗现在也能读懂一点了，除了是个人的文字戏剧之外，还一定是特定经验的表达。

这本诗集的主题是越战后裔、少数族群移民、同志三重叠加的边缘身份，工具是酷儿写作善用的身体。主题主要覆盖：越共、难民、少数族裔生存，叠加私人情欲经验：偷窥父亲洗澡、父亲与母亲暴力扭曲的关系、单亲家庭、同性启蒙和个体性经验等等。成长经历包裹在官能的壳里，很多特定的意向反复出现，比如一小时是情欲欢愉的时间，射/枪/伤是身体在边缘记忆上的表现形式。还有几篇古希腊神话的主题，是理性与形体共存的震荡回归。

这本诗集与他的自传体小说《大地上我们转瞬即逝的绚烂》的内容互为映照，如果了解一些他的经历，很多句子不攻自破。

笔记

代序

战争、移民、同志，可以说是这本诗集的三大主题，然而都透过唯一的管道诉说：身体。这也是王鸥行的诗最迷人的地方——充满感官的激情，令所有断裂的碎片联结熔铸。越南女孩如何在战乱中论为妓女，和摧毁她家园的美国大兵相遇；父亲如何进入母亲“兰”而孕育了“我”；母亲移民美国后如何以美甲生；诗人如何在年少时与爱玩枪的男孩互相性启蒙……这些情节都透过强烈的感官书写刻记下来，而且相互复印，平行交叠个人身体史与家族流离史。

门槛

我不知道

进人一首歌的代价——就是迷失
返回之路。

所以我进入了。所以我迷途了。
彻底迷失，

双眼大睁。

更近边缘

噢母亲，

噢分针，教导我
如何拥抱男人如饥渴

拥抱水。让每条河都羡慕
我们的嘴。让每个吻都如季节

袭击身体。那是苹果以红蹄
雷响大地之处。而我成为你的儿子。

移民俳文

他蹲伏我的身旁，他的呼吸像错置的气候。我让他于捧海水淋我的头发再拧干。最小的珍珠——全部送给你。我张开眼。他的脸在我手中，湿润如割伤。他说，如果我们烦利靠岸，我将以此水为我们的儿子命名。我将学会如何爱上一头怪兽。他笑了。白色连字符取代原有嘴唇。天空海鸥盘旋。那是在星群间震颤的手，企图保持平衡。

如果你必须知道，请知道透过牙齿才是了解一个男人的最佳方法。一度我在绿色暴风中饮下雨。一躺数小时，我的处女身大开。无尽田野在我的身下。多么甜美。那雨。一个存在目的只是落下的东西竟只有甜美而无其他。水消减为意图。意图转成养分。所有人都可以忘记我们——只要你还记得。

头先出来

傻男孩。
你可以迷失于书本
却无法像上帝
忘记自己的手
遗忘自我。

因为是夏天

因为你尚未学会原谅我
究竟有何意义因为你就是这么说的
当一个陌生人自夏日而来
让你又多了一小时可活

此生，你我皆短暂灿烂

回到家，我像火把倒向床上，看着火焰吞噬我母亲的家，直到天空显现，充血，巨大。我多希望自己是那天空——同时满载所有的飞翔与坠落。

而一个男孩睡在
另一个男孩身旁
必定会使田野
充满嘀嗒声。而说出你的名字
就是听见时钟
再度倒转一小时
而晨光
将会发现我们的衣裳
剥落于你母亲家的前廊
如搁放了一星期的百合。

新遭诅咒者的祈祷文

那男人，他的嘴唇吻上
黑色靴子。爱上这样的
眼睛，看到如此的湛与蓝，
并祈求它们永远湛与蓝——我有
错吗？当他胯下的湿影扩散
而且滴人赭色泥土，我的脸
抽搐了吗？多么快啊
刀刃变成了你。但是让我再说
一次：有个男孩跪在所有门户
都朝夏日敞开的
房子。有个问题腐蚀
他的舌头。刀刃碰触
你紧紧卡在他喉咙内的手指。
最敬爱的天父，当男孩不再是男孩
会如何？请告诉我——
当羊会食人
牧人会如何？

给我的父亲/给我未来的儿子

因为你听过的或者即将听到的都是事实：我在纸上
挥写美好的一小时
然后看着火焰把它收回。

用它证明星辰
一直是我们所知的
那样：是每个误发
字眼的
射出伤。

最小的测量

颓倒的橡树后面，
温彻斯特步枪嘎响
在男孩还不该握枪的手中。

铜色胡须擦过
男孩耳朵。射啊。
她是你的囊中物……

夏日沉重，我
是那只母鹿一蹄翘起
如问号准备刨根

究底。而且跟任何罪
孽之物一样，我最想要的是
自己的呼吸。抬起

由千百年饥渴
切刻而成的嘴鼻，伸向下一个
被季节攫取
低垂受伤的桃子。

射啊，那声音现在变得
浓重，送她

回老家。但是男孩趴在
树的尸骸上哭泣——两颊抹上
鼻涕与树皮屑。

有一次，我非常靠近
某男子闻到
他默声祈祷里的

女性气味。
一如某些人在举起
武器贴近

天空前也会祈祷。但是颗粒状迷雾
组成今晨的分秒，
那是测量距离的

最小单位。我瞧见两只手解开
男孩手中的步枪，
隔着湿润的树叶

它的金属光芒更形锐利。
我看见来福枪……那把枪朝
下，然后消失。我看见

一顶橘色帽子碰触
另一顶橘色帽子。不，那是男人
俯向儿子的身体

就像猎物
千百年来都必须弯身贴向
自己的倒影

饮水。

总有一天我会爱上王鸥行

来，这个男人
他的臂膀宽到可以接住
你的离去。来，这就是
灯火方灭，你仍可看见
他双腿间微弱火炬的那一刻。
你是如何一再用它
找到自己的双手。
你恳求第二次机会
却被赐予一张有待清空的嘴。
别害怕，枪火
不过是人们
想要活久一点却
失败的声音。鸥行。鸥行——
站起来。你身体最美的部位
即是它要前往之处。并且牢记，
寂寞是与世界共度的
静止时光。

奉献

而世间
最神圣的事
莫过将
一个男人的心跳含住于
被过多空气磨利的
牙齿间。这张嘴是进入一月的
最后人口，因新雪
敲击窗户而
沉默。
而如果我的翅膀燃烧——那
又怎样。我
并未要求飞翔。
只求彻底
感受，只求这
完完整整，就像雪
碰触赤裸肌肤——而后，
突然，不再是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