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评
从身份来说,是我该有共鸣的题材——文艺青年的虚幻成长,只是环境没有那么有钱。文字从正面意义上可以用华丽来形容,尾注里说作者用了一种听觉主导的方法在书写(没看出来)。
不管译者导言中怎样凹故事里的政治隐喻,也弥合不了文艺腔的割裂感。文艺青年最大的问题是跟这个世界不存在本质的连接,面对的问题是虚幻的,向往的生活是不需要负责的,心理的展开是内向的。大概也是一种步入现代后普及至大众的“贵族文学”,不论啥社会动荡,政治诉求,不过是个人情绪的装饰。
笔记
【冷战】在冷战时期,泰国是美苏两大强权碰撞的最前线,站在资本主义阵营的泰国受到了美国相当多的援助,但美国不仅带来了经济发展,也同时助长了很多社会问题。美援虽然让泰国工商业得以成长,却也扩大了贫富差距,反而影响了共产主义思想的蔓延。驻泰美军和休假的越战美军带来了西方流行文化、摇滚乐,也间接造成了毒品犯滥和性产业蓬勃发展等问题。当冷战随着柏林围墙倒塌告络,泰国也不得不在地缘政治中为自己找到新的定位。
【十月世代】近代泰国有两次重大政治事件都发生在十月,由于发生时间极为相近,且不少参与者日后都走往政界,这些人被泰国政治学者称为十月世代。首先是一九七三年十月十四日,当时大批青年上街抗议军事独裁者他偿,最后成功促使他侬下台。但短暂的民主实验期很快就画下句点,七〇年代的泰国学运青年被贴上左翼、共产分子标签,开始被右派人士处处针对,最后在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爆发了血腥的法政大屠杀事件。为了抗议民运人士遭私刑吊死而发动的学生集会,在军警和右派人士包圉下退守法政大学,手无寸铁的学生遭受各种重武器攻击,速跳河逃生的学生都遭到河面上军方船只开枪射击,学生尸体遭亵渎的照片也经国际媒体传播而震惊世人。侥幸逃过一死的学生则躲到泰北林,过了几年风声平息后才陆续走出森林回归社会。讽刺的是,当年那些热血青年在中年过后成为政坛人士时许多都成为保守派,成为自己当年反抗的身影。
【恶性循环】(这个概念最早由泰国政治学者柴阿南·沙木达凡加(Chai-anan Samudavanija)提出,他指出泰国近代政治的发展一直是政变——军事统治——政——选举国会程序——冲突——危机政变……这样不断延续的循环,根据不同的认定方式,自一九三二年以来,泰国共发生过十一至十三次政变。而每次政变,领导人总会高举各种理想赋予自身正当性,最近一次便是二〇一四年由巴育·詹歇查发动的政变。
坤昌坤平唱本:泰国家喻户晓的民间传说,故事主要围绕在坤平、坤昌和美丽女子婉通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故事原型源自古老的民间口传文学,后经泰国贵族不断添加各种元案而臻至完备,并于二〇世纪初推出官定标准版。该故事节奏明快,富含英雄主义、魔法、乡土喜剧、浪漫抒情等元素,不仅是泰国基础教育中必备的读本,也是许多泰语格言、隐喻的来源。
当雨一停下来,查日雅就会立刻跑出去追踪盲眼蚯蚓,它们总是在自己挖出的迷宫里不断迷航。但她往往一无所获,只有一次在偶然间发现陀罗钵地时代的珠子,连接成一串,仿佛是几天前才埋下,但经她呼吸吹拂便转瞬在指间化为尘埃。
班的父亲返家看见妻子依偎在陌生男子怀里那天,只能愣在那边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做,看着恋人在别人怀抱里熟睡。接着他走进隔壁房间抱起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于是班便在不断晃动的火车车厢中做梦、学会爬行,慢慢长大。
十月六日的悲剧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当时人们都逐渐忘了那个事件,甚至没人能肯定那确切发生过。不仅如此,那空猜西十分丰饶,没有人过得穷苦,没有太多人对塔纳说的事情感兴趣或是理解他在说什么。然而他寂寞的目光和及肩长发,跟切格瓦拉一样的贝雷帽,还有他高举平等的思想,都深深吸引着查日雅。
在塔纳接下来的日子里,四年后发生了广大群众和他一起在马路上争取民主、躲子弹的黑色五月,腿上中弹让他从此步履蹒珊。那之后又十年,他抛下了人民摇身一赞成为右翼政客,甚至支持武力镇压抗争群众。但不论哪个时期,塔纳再也没有遇过任何人像查日雅那样,不抱持任何意识形态,只是那样纯粹爱着他。再也没有了。
班沉默无语,某种东西仍在他体内不断侵蚀,即使帕拉东死去那天起他内心便只剩下空洞。他很想说,他想告诉帕特拉叔叔,还有他在,不要走,先留下来陪他,让他交慰,让他陪伴,他可以当兄弟、儿子,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留下来吧,安慰他,陪伴他,当他兄长,当他父亲,不要再丢下他。他已经没有别人了。但他只能沉默,他看着那双充满过美丽梦想的眼睛,如今只泛红得像是仍不断无泪号哭。他看到原本自由如风的那颗心,碎裂在永无止尽的悲痛牢笼里,原本令人孺慕、向往、想一起做梦的男人,崩溃得一塌糊涂。在放手让帕特拉叔叔离去时,班只能在心里用破碎的语言呐喊哀求……不要走,不要走,呆立凝望着对方走出视线之外。
他没有说出他有多少次在心中盼望着,无比盼望着,一切能够回复到他们现在坐着的小客厅里。萧邦笔下世界上最悲伤的乐章在背景轻轻播放,坐着不断闲聊各种言不及义的话题,从某处飘来的炊烟气味与夜晚河流的气息杂揉在一起,没有任何地方夜里的味道会与这里的夜晚相同……
但他们周间的行程大多都没有那么值得惊喜,两人常常只是找间味道有些寂寥的小店喝咖啡,热烈谈论一些言不及义的话题。或是坐一个多小时公车,只为了在阔因空大师笔下蓝色薄雾中的大象前伫足看个几分钟。无处可去时他们会前往伦批尼公园,趁着阳光尚和煦躺在草地上,看着白云在空无一物的苍穹中缓缓浮现。原本朵朵洁白无瑕,接着又慢慢变成棉花糖一样的可爱粉红色,最后在广袤暮色中渐渐飘远。有次他看到一对鹤相伴飞过天际,是鹤欸,你有看到吗……在那里,查日雅小声说道,就像我们两个……在这个世界漫游。
货车沿着狭窄的蜿蜒小路前进,转过甜根子草盛开的弯道后撞上了班的身体。他没有任何感觉。司机正因手机掉落而叫出声来,但弯身捡拾后却无意间把一只偷偷搭上车的蛤蜍放到耳边,随后便立刻因为撞上某个东西而再度吓得大叫……但货车司机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撞到了什么,班的身体实在太单薄了。他飞到半空中,飘浮刹那后开始坠落,缓慢得仿佛轻盈鸟羽,柔软落在路旁的甜根子草里。闪烁的紫灰色花粉在四周绶缓升起,空气中纷璀璨,但随即被一阵微风吹散。班的身体慢慢下沉、慢慢下沉、慢慢下沉到舒曼第四十七号钢琴四重奏的最底部,他听见查日雅的轻声低语。班,我好想你。逍失已久的孤独阴郁在他曾陷入空虚的心中乍现,班躺在地上茫然看着甜根子草的花蕊从他身下慢慢弥漫整片天空,闪亮耀眼得宛如群星正在眼前诞生一样美彪。在那脆弱瞬闲,他看到她了,再一次,或许是第一次清晰明亮得像是他从来没有遗忘过。她站在群芳盛开的花园中,看起来像是沐洛在阳光里,背后是如同向日葵的黄色屋子,正用那双悲伤而孤独的眼赌看着他。百万记忆瞬间涌现,仿佛从睡梦中苏醒,所有消失的光阴再次淹没他内心。星月缓缓经过眼前天空,而她轻声说道,就是那颗……我的星星。她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乐不可支的样子。她在最后一道星光下第一次说爱他。她为了洋葱的死而掠眼泪。她在堆满一切物品的房间滴落紫晶般泪水。她蹲在黄猫身旁清除香附子,背后的大马士革玫瑰花正在抖落花瓣。叫章叔的老人那间没有个的房子。眼神悲伤的男孩消失在黑暗中。当她缓缓转过头来,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耀眼的光珠滴落在她瞳孔里,他看见她眼中的那道裂纹。嗨。查丽。班干哑低语,啊。。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女人,他的家。那是他生命中仅有的美好,他作梦也想不到最后能再次见到她。自从还在陌生母亲的子宫中泅泳以来,这是班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平静,安全而坚定,充实而饱满,一切如此率静。班笑了……就像他好久好久以前在凤凰木下,曾经为她绽开最温柔的笑容。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眼前满天弥漫、闪闪发光的甜根子草花粉逐渐黯淡,一颗一颗、一颗一颗消失,在如灰烬般落下的黑暗中湮灭……我也好想你,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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