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评

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在老挝发动长达九年的秘密战争,投下超过两亿枚炸弹,制造了人类史上最密集的轰炸。战争结束后,为逃避清算,数十万老挝人(主要是老挝苗人)冒死跨越湄公河,辗转泰国难民营,散落于加拿大、美国等地——在美甲店、屠宰场、工厂里重建人生,很多在国内还曾有过很高的社会地位(跟南越难民差不多)。

这本短篇集,就是老挝难民后裔在加拿大生存的故事,大部分是女性视角。文字略简单,个别设定有点小意思,比如七十几岁的老妪和年轻男人的肉体接触。

作者拒绝用简称来写自己的名字(老挝语的名字非常长),标题文其实是How to Pronounce Knife,老挝人不知道Knife里的K不发音,就像北美人永远学不会苗人的单词Hmong该怎么念。

笔记

巴黎

红飞快地从他身边走过,说了声:“谢谢,山姆。”她知道他讨厌别人叫他的英文名字。“不是山姆,”他会坚持说,“是颂本。”他会像老挝人那样念出元音的音调,不肯简化发音。但他把她的话当成了挑逗,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知道一个人不喜欢什么,无异于同他变得亲近。

红唯一知道的爱,是一个人在一天中安静的时刻所感受到的那种,对自己朴素、单纯、寂寞的爱。它在那儿,在电视的欢声笑语中,持久而坚固,在周末杂货店的货架间,与她同在。它存在于每一个夜晚,存在于黑暗中,在寂静中浩浩荡荡弥漫。而这一切都属于她。

弹弓

他告诉我对他,对一个男人来说那是什么感觉,和女人做爱是什么感觉。我对此一无所知。他告诉我的事,多希望我母亲也告诉过我。我想知道他怎么跟女人聊天,怎么把她们带回公寓,怎么把她们衣服脱掉,怎么知道把身体放在哪儿,每次的方式是否一样。他总会问她们:我能这么做吗?这样可以吗?你介意这样吗?他向我描述那情形的样子,就好像我也经历了,我也进入过她们体内,像他一样,以男人的方式。没有隐喻,没有什么种子、土壤、绽放的花。只有事实

美甲美足

她说他们离开老挝,那个在一场没人听过的战争中被炮火轰炸的国家,“坐上一条该死的竹筏,不是为了让你去间‘那个要不要撒料?’”。

世界之涯

我父母独处的时间不多,即使独处,也没有什么老挝酒吧、咖啡厅或者餐馆可去。偶尔我们会被邀请去其他老挝难民家参加聚会。有些人已经来了很久,就像我们;有些才刚到。聚会上,大家跳舞听曲、打牌吃饭、追忆过往。他们一整晚笑声不断——一阵阵伤感、微弱的气流迸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感叹自己在这个新国家活成了什么样子。

我父亲并不悲痛,他成为难民的时候就把这辈子的悲痛用完了。失去至爱,被妻子抛弃,对他来说甚至是一种奢侈——这意味着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