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评

酣畅淋漓的阅读体验,熬过前两章后肾上腺素一直飙升,像一次读完三本书!太喜欢彼拉多的几段,光怪陆离的魔鬼大闹莫斯科都没这么惊喜(可能被模仿得太多)。

自恃才华的人永远想找到出路,自己定义救赎,只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路线不同(人类祛魅的过程却相当清晰!)。但丁借上帝之手审判人间;陀思妥耶夫斯基再审基督,宗教大法官打破自由幻象;布尔加科夫通过释放彼拉多救赎自己——权力是否容得下真理,懦弱如何对抗权力,懦弱是否是罪,如何拯救懦弱的罪。

在面对现代危机时,人如何承担意义的重负,布尔加科夫提供了一条比存在主义轻松一点的路:人终究要提起勇气面对隐秘的真理,即使彼岸不是光明,但安宁始终是秩序的一种。

读完觉得自己能期待的最好结局可能就是被安放到这个位置,不是遗世独立的孤单,而是宽恕和永久的乐园。

笔记

第二章 本丢·彼拉多

脑海里闪过许多简短的、互不相关的奇怪念头,​“你完了!……”随后,​“你我都完了!……”其中还夹有一个关于永生的荒诞念头,而永生又不知为什么勾起他难以忍受的惆怅。

彼拉多强打精神,驱散幻象,把目光收回到凉台上。于是他面前又出现了人犯的眼睛。

第十三章 主人公出现

“我是——大师。​”他神情严肃,边说边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顶油渍斑斑的黑色小帽,上面用黄丝线绣着一个字母“M”。他把小帽戴上,让伊凡看了看他的侧影和正面,以证明自己确实是大师。​“这是她亲手给我做的!”他神秘地补充说。

“请问尊姓?​”

我再也没有姓氏,​”怪客忧伤而又轻蔑地回答,​“我放弃了生活中的一切,也放弃了姓氏。忘掉它吧。​”

第十五章 尼卡诺尔·伊凡诺维奇的梦

“我信!”演员终于高声说,熄灭了自己的目光,​“我信!这双眼睛不会撒谎。我给你们讲了多少次,你们的主要错误在于对眼睛的作用估计不足。你们要明白,舌头能够掩盖真相,但眼睛永远不会!人家冷不丁地向你们提个问题,你们甚至不会抖一下,立即控制住自己,知道该怎么说,可以掩盖真相,而且说得相当恳切,你们脸上的皱纹一动不动,但遗憾的是,切中要害的问题,会使真相在一瞬间从心底跳进眼睛,于是一切都完了。真相暴露,你们给逮住了!”

第二十四章 救出大师

“很遗憾,我没法拿给您看,”大师回答,“因为我把它扔进炉子烧了。”

“对不起,我不信,”沃兰德回答,“这不可能。手稿是烧不掉的。”他转身对别格莫特说:“别格莫特,把小说拿来。”

第二十五章 总督如此拯救加略人犹大

“他是否企图向士兵宣讲什么?​”

“不,大人,这次他很少说话。他只是说,在人的所有缺陷中,他认为胆怯是最主要的缺陷之一。​

第二十六章 掩埋

富余的时间应有尽有,雷雨要到傍晚才会降临,至于胆怯,毫无疑问是人最可怕的缺陷之一。拿撒勒人约书亚是这么说的。不,哲人,我反对,胆怯是人最可怕的缺陷,不是什么之一。

这不,比如,我这个现任犹太总督,原先的罗马军团指挥官,当初,在圣女谷,日耳曼人险些把巨人鼠见愁折磨至死的时候,没有胆怯。不过,饶了我吧,哲人!难道您,以您的智慧,会以为犹太总督愿意为一个对恺撒大帝犯有罪行的人,毁掉自己的前程?

“是的,是的。​”彼拉多在梦中呻吟、呜咽。

是的,他宁肯毁掉自己的前程。上午他还不肯毁掉,而现在,深夜,权衡一切以后,他宁肯毁掉这一前程。只要这个绝无过错的发疯的幻想家和医生能够免于死刑,一切他都在所不惜!

第二十九章 决定大师和玛格丽特的命运

“他读了大师的作品,”利未·马太说,“他请你把大师带走,赐他安宁。这点小事难道你会觉得难办,邪恶鬼?”

“我什么都不难办,”沃兰德回答,“这你很清楚。”他停了一下,又问:“为什么你们不把他带到你们的光明世界去?”

他不该得到光明,他应该得到安宁。”利未悲哀地说。

第三十章 该走了!该走了!

“那就放火!”阿扎泽勒大叫,“一切从火开始,一切也用火结束。”

“放火!”玛格丽特恐怖地狂叫一声。地下室的小窗啪地打开,狂风把窗帘吹向一边。空中响起欢快和短促的雷声。阿扎泽勒把指甲颀长的手伸进炉子,拖出一块冒烟的木柴,点燃台布。接着又点燃长沙发上那沓旧报纸、手稿和窗台上的窗帘。大师已经沉醉在未来的驰骋中,信手把书架上的一本什么书朝桌上扔去,散乱的书页在燃烧的台布中化作欢快的火焰。

“焚烧吧,焚烧吧,原先的生活!”

“焚烧吧,苦难!”玛格丽特大叫。

第三十一章 麻雀山上

大师翻身下马,离开坐在鞍桥上的几位骑士,奔向悬崖,身后的黑斗篷在地上拖着。大师举目眺望。最初的一刹那,心头涌起无限伤感,但它很快被甜美的惶惑和远走高飞的激动替代了。

“永别了!这很清楚。”大师轻轻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凝神倾听,像是感受内心的种种变化。他的激动似乎变成流淌在血液中的深深委屈。但这种委屈并不持久,消失后,不知为什么,代之而起的是高傲的冷漠,随后是永远安宁的预感

第三十二章 宽恕和永久的乐园

诸神,我的诸神!夜晚的大地多么忧伤!沼泽上空的雾霭多么神秘。只有在这雾霭中徘徊寻路的人,只有在死亡前历尽磨难的人,只有背负力不胜任的重荷在这大地上空飞翔的人,才会知道这一切。精疲力竭后知道这一切。他一无遗憾地撒手离开大地的雾霭,她的沼泽和河流,他坦然投入死神的怀抱,知道只有死神……

为了从前的一个月夜,痛苦一万二千个月夜,这不太过分了?”玛格丽特问。“重演弗莉达的一幕?”沃兰德说,“不过,玛格丽特,到了这里您就别操心了。一切都会妥善解决。世界就是这样构建的。”

“你听,多静,”玛格丽特对大师说,只有沙子在她赤裸的脚下沙沙作响,“你尽情享受你生前从未有过的安静吧。你瞧,前面就是你永久的寓所,这是给你的奖励。我已经看到威尼斯式的窗户,弯曲的葡萄藤爬上屋顶。这是你的寓所,你永久的寓所,我知道晚上会有人来看你,都是你喜欢、你乐意交往的朋友,他们不会惊吵你。他们将为你演奏,为你歌唱,你会看见屋里点上蜡烛有多美。你将安心睡觉,戴上自己油渍的、永远的小帽,你将安心睡觉,嘴上挂着微笑。睡眠使你强壮,你会变得非常理智。你已经不会赶我走了。我将守护你的睡眠。”

玛格丽特这么说着,和大师一起朝他们永久的寓所走去。大师仿佛觉得,玛格丽特的低声细语就像身后潺潺流淌的溪水。大师的记忆,惊惶不安、伤痕累累的记忆,渐渐熄灭。不知谁放了大师,他自由了,就像刚才他自己放了他创造的主人公。这个主人公去了无边的云天,一去不返。他就是星期日凌晨获得宽恕的占星王的儿子,残酷的第五任犹太总督,骑士本丢·彼拉多。

尾声

“诸神,诸神,”那个穿披风的人说,把傲慢的面孔扭向自己的旅伴,“多卑鄙的行刑!不过,请你对我说,”这时,他的脸由傲慢变成哀求,“其实没有行刑!求你了,说吧,没有行刑?”“当然,没有行刑,”旅伴嘶哑地回答,“那是你的幻觉。”“你能对此起誓吗?”穿披风的人低声下气地请求。“我起誓。”旅伴回答,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睛在笑。“那我就什么都不需要了!”穿披风的人喊起来,连声音都变了,他带领旅伴,越来越高地朝一轮明月走去。他们后面跟着一只安详而又高傲的尖耳朵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