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断续走遍了香港大部分的博物馆、历史建筑和文物径（大概有两三百处），也随着探索的脚步读了不少香港历史，越走越叹自己对这座城市曾经的理解过于浅薄，感慨香港作为近代华人历史的浓缩，的确很厚重。
本系列是香港深度内容的开头，我从去过的地点中梳理出五十处最具代表性的，通过香港的五十座文化地标，按时间顺序了解香港历史，上篇的时间从古代至十九世纪末。它们组成了香港乃至华人历史的很多重要片段，未来我会挑一些地点再单独介绍（阅读香港也会做，不过没那么快）。
注：如下全文图片均为自摄。
一、不只从1840开始
01｜香港文物探知馆：这里从未是荒岛
史前时期至近代
九龙公园里的香港文物探知馆，所在建筑原是英军威菲路军营的一部分。曾经的营房里，如今陈列着香港出土的石器、陶器、钱币和建筑构件等。
早期的殖民叙事常把香港描述成一座几乎无人居住的荒芜小岛，这种说法便于制造一个殖民神话：仿佛香港的一切都是开埠后由殖民者创造。但早在新石器时代，珠江口沿岸和离岛已经有人类活动；至宋元明清，盐业、渔业、采珠、农业和海上贸易更早已把这里纳入华南世界。
2024 年 3 月，在香港赤洲的沉积岩中发现疑似脊椎动物化石，经骨组织切片鉴定，确认是白垩纪恐龙骨骼，这是香港首次发现的恐龙化石。首批化石在文物探知馆展出，其余标本仍待清修、研究及安排后续展出。
虽然探知馆有分量的考古文物不多，但展览内容超过大多数内地城市的市级博物馆。
02｜李郑屋汉墓博物馆：屋邨下的汉朝陵墓
东汉时期
1955 年，李郑屋徙置区施工时发现一座砖室墓，原址已经建成李郑屋汉墓博物馆。墓室呈十字形，出土陶器、铜器和刻有文字的墓砖，年代大致属于东汉。
使用汉式墓葬的人，很可能已处在岭南人口流动与海上贸易网络之中。
博物馆很小，墓室也只能隔着玻璃观看。但正因为它埋在深水埗的住宅楼群下，反差格外强烈：两千年前的生活痕迹，打破了不少人对香港缺少古代历史的固有印象。
03｜青山禅院：千年古刹传说
南北朝时期至二十世纪
青山禅院的传说常从南北朝杯渡禅师开始，相传他从东南亚来到屯门青山修行，后人建庵纪念，“杯渡禅踪”也成为《新安县志》所记胜景。
现存建筑要年轻得多：陶氏族人在 1829 年兴建青云观，显奇法师自 1910 年代末在旁营建佛寺，大雄宝殿建于 1918 年，形成佛寺、道观和杯渡岩并存的样貌。
院内及后山小径后来因成为李小龙《龙争虎斗》的取景地而有了一些知名度。几十年过去，山径与牌楼仍能认出电影里的轮廓。
青山禅院是我去过的众多香港民间庙宇中颇喜欢的一间，就是比较偏远。
04｜屏山文物径：新界最早的居民
宋元以后
元朗屏山文物径保存了邓氏宗祠、书室、古塔、庙宇和围村，这里是理解土地、丁权与新界殖民史的入口。
邓氏一族的先祖由江西迁往广东，族人自十二世纪起定居屏山，如今在新界开枝散叶。聚星楼常被视为香港现存唯一古塔，宗祠、书院和村落也是邓氏宗族在香港扎根的实物痕迹。
屏山除了少有的岭南风格古建筑之外，也是反抗殖民的阵地。
1898 年新界被租借后，港英政府次年准备接管新界，屏山邓族与元朗、锦田、大埔等乡民组织武装抵抗，4 月 14 至 19 日的新界六日战以乡民伤亡惨重告终。据说这里的达德公所曾是乡民议事的地点之一。
村里展示着一幅 1872 年祝寿贺幛的复制品。原件高约四米，是邓族第二十一世祖邓述卿的夫人六十一岁寿辰时，子孙所送的贺礼，绣有“郭子仪祝寿”“麻姑献寿”等图案，后来作为香港历史博物馆藏品亮相《国家宝藏》。
05｜龙跃头文物径：流落民间的皇室公主
宋代以后
粉岭龙跃头文物径流传宋室公主下嫁邓氏的故事。龙跃头邓氏与屏山邓氏同源，是从锦田扩散出的支系；这一支在元代末迁入粉岭，松岭邓公祠至今供奉邓惟汲与皇姑赵氏的木主，木主以龙头木雕标示皇室渊源。传说难以完全考证，不过这段往事也被香港人津津乐道（《寻秦记》里就有这段故事）。
老围、麻笏围、松岭邓公祠与天后宫，多建于明清或经过后世重修。
走出围村与祠堂，还会遇到二十世纪初巴色会创立的崇谦堂，以及中式金字瓦顶与西式露台、石柱并存的石庐。宗族祭祀、天后信仰和基督教建筑挤在一条古朴的村路中，是带有新界特色的港式中西交融。
06｜宋皇台文物展示：地铁站下的千年时光
宋元时期
南宋末年，宋端宗与帝昺为避元军南逃，曾辗转九龙一带。这是香港距离中原皇室最近的一次，后人以宋王台纪念这段亡国史。原有巨石在日占时遭破坏，残石后来迁入公园。
屯马线施工时，在宋皇台所在地发现宋元遗迹、古井和数十万片陶瓷碎片。港铁与古物古迹办事处把五百余件精选文物放进车站展柜，并为古井日后原址重置修改车站顶盖设计；目前大堂可以看到古井位置示意，混凝土底板将来换成透明底板后，乘客还可以仰望古井底部。
07｜佛堂门天后古庙：面向大海的南宋妈祖
南宋时期
天后信仰随闽粤海民、渔民和商船网络遍及岭南沿海，香港各区也散布着大量天后庙。它们不只是祈求航海平安的宗教场所，还组织天后诞、神功戏、花炮和巡游活动。
西贡北佛堂门的天后古庙又称“大庙”，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天后庙之一，规模冠绝全港。随着城市扩张和填海工程推进，很多天后庙已位处城市内部，但佛堂门天后古庙至今仍面向海洋。
庙史文献不算完整，但后山保存着 1274 年题刻，是香港现存最早有纪年的刻石，记载官富场盐官与友人游览南北佛堂。
08｜三栋屋博物馆：荃湾早期的客家围屋
十八世纪起
荃湾三栋屋于 1786 年由陈氏客家人兴建，围屋以厅堂为轴，住宅、祖祠和防御空间紧密相连，展示了客家移民在这片新土地扎根的过程。陈氏家族于十八世纪下半叶从广东迁入香港，是客家人在清代迁入新界并扎根的典型案例。
二十世纪后，荃湾成为工业区和新市镇。1980 年代修建地铁及发展城市时，村民迁出，这里被修复为三栋屋博物馆。2016 年，这里成为香港非遗中心，集中展示公仔戏、狮头与花牌扎作、神像雕刻，以及白铁信箱、麻将牌和客家饮食等传统技艺与生活文化。
09｜长洲张保仔洞：永远的海盗传奇
1796—1820 年 清嘉庆年间
长洲岛上的张保仔洞是否真是张保仔的藏身之处，很难证实，但清嘉庆年间，正值珠江口海盗势力最盛的年代，郑一、郑一嫂与张保仔的故事一直被人津津乐道。
张保仔集团曾拥有庞大船队，既掠夺，也与村落、商人和官员交易。张保仔后来于 1810 年接受清政府招安。洞穴成为今天游客的冒险景点，以张保仔命名的游船至今仍每天巡游维多利亚港。
10｜盐田梓：盐与信仰
十九世纪起
从西贡坐船到盐田梓，岛名已经说明这里与深圳的联系。十八世纪中叶，陈氏先祖从深圳盐田迁到岛上，这些客家居民长居于此晒盐、耕种、捕鱼。
这里最独特的不止是客家岛民，而是客家文化与天主教信仰的共生。1866 年圣诞，陈氏家族三十人集体领洗，并捐地兴建小圣堂和学校。圣若瑟小堂如今仍在使用，与当地民居、小学和盐田共同见证岛屿的历史。
战后村民陆续迁往市区或海外，学校停办、盐田荒废，村落一度近乎空置。后来原居民、教会和保育者修复小堂、盐田和旧居，让这里成为周末有点小热门的跳岛旅行目的地。
二、香港被制造
11｜香港历史博物馆：巨变时代
十九世纪中叶
要理解开埠后的转折，香港历史博物馆是最适合的地点。香港岛、九龙南部和新界先后进入英国殖民版图，香港被逐渐编入帝国网络。
早期香港繁荣与鸦片、华工出洋和华南移民密切相关。欧洲商人需要华人买办、船工与中间人，政府也依赖本地精英管理华人社会。
馆内渔船、货栈、工厂、还有移民码头，记载了这座默默无名的海边村落怎样变成闪耀百年的国际都市，怎样让船只、货物与资本在维港汇合，怎样成为华人与世界对接的枢纽。
But at what cost?
12｜大馆与域多利监狱：冷酷的殖民机器
1841 年
大馆由前中区警署、中央裁判司署与域多利监狱组成，拘捕、审判和监禁集中在一道高墙内。域多利监狱自 1841 年开始运作，后来扩建放射形囚仓，并曾按族群分隔囚犯。1841 年，首座监狱与裁判司署开始运作；1847 年，第二代裁判司署在现址建成。第一代中区警署 1864 年迁入现址的营房大楼。1937 年，赤柱监狱落成后，域多利监狱曾暂时关闭，后来部分改作羁留中心，战后又恢复运作。
建筑群于 2006 年最终停用，经过活化后于 2018 年以大馆之名分阶段开放。
这里是近代亚洲动荡史的缩影，关押过刑事犯、候审者、政治犯、非法入境者和越南船民等。1931 年，流亡香港的胡志明以“宋文初”为名活动，后在法国殖民当局要求下被香港警察拘捕，曾被羁押于域多利监狱；经过多次审讯与外交角力，于 1932 年底获释。日占时期，诗人戴望舒因参与抗日文化活动被囚于此，并在狱中写下《狱中题壁》。
今天这里是热门景点，常年有水准非常高的现代艺术展，但我觉得还是原来的狱仓最值得看。
13｜跑马地坟场群：写在墓碑上的族群历史
1845 年
香港跑马地马场对面，林立着香港坟场、天主教坟场、祆教坟场和回教坟场，像一幅由死者绘成的人口地图。最早的香港坟场设于 1845 年。
随着香港开埠，早期跟随英国人一起到香港来的，还有帕西商人、穆斯林、锡克军警等，十字架、祆教符号与朝向麦加的墓碑彼此相邻，又被围墙分开。
墓园意味着身份等级：葬在哪里，取决于宗教、族群和地位，被殖民过程中多族群身份区隔的历史同样构成了香港所谓国际化的一部分。
14｜香港赛马博物馆：马照跑的平民娱乐
1846 年
香港有记录的赛马始于 1846 年，最初是由英国殖民者带入，一群马术爱好者把黄泥涌一带的沼泽地平整为赛马场。
早期看台与会员资格划分身份；随着华商参与和投注普及，赛马又跨越族群。
1926 年华人开始成为赛马会会员，日占时期赛事停办，1947 年复赛，1973 年又开创夜间赛马，赛马逐步成为香港更广泛城市娱乐名片。
后来赛马会把博彩盈余投入教育、医疗与社区项目，资助了很多香港的历史建筑活化和文化活动。如今马场一角的赛马博物馆里，还陈列着过去赛马的奖杯、马具、投注设备和马王的骸骨，记录这项殖民精英娱乐如何逐步转变为平民活动。
15｜圣约翰座堂：精神中心的多重转换
1849 年
位于中环的圣约翰座堂启用于 1849 年，紧邻政府山、总督府与昔日军营。它最初主要服务英国军政人员和欧洲居民，是殖民地官员的宗教与礼仪中心。
日占时期，座堂被改作会所，原有装置和彩色玻璃遭到破坏。1945 年 9 月，英军回港后的首场礼拜在这里举行，随后座堂展开修复，彩色玻璃和圣母堂到 1950 年代末才陆续恢复。
战后，座堂把服务扩展至难民、住房和青年工作，1949 年创办的圣雅各福群会便由此而来。
这座教堂是香港现存历史最悠久的西式教会建筑之一，规模也相当宏大，彩窗、龙头座椅等都很漂亮。殖民者退出后，这里仍然热闹如旧，除了游客外，每逢周末的英语礼拜，会挤入大量菲律宾姐姐，曾经殖民者的信仰中心，如今成了城市劳动者的精神归宿。
16｜文武庙：华人社会的自我管理
十九世纪中叶
香港有多处文武庙，供奉文昌帝君、关帝，上环的这座历史最悠久。早期政府无力深入庞大华人社会，因此这里除了宗教功能，旁边的公所曾是调解纠纷、见证契约、议事和赈济的重要场所。
后来文武庙交由东华医院管理。今天，盘旋而下的塔香已成为社交媒体上醒目的香港icon，这里又是《胭脂扣》等多部电影的取景地，香客和游客从不间断。
17｜香港动植物公园：殖民者花园
1864—1871 年
香港动植物公园自 1864 年起局部开放，1871 年全面建成，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公园。园址曾作总督官邸，因总督兼任三军总司令，民间称其为“兵头花园”。
它最初是收集和研究植物的植物公园，十九世纪殖民植物园既供观赏，也负责交换种子、分类物种和研究经济价值，1876 年后园内才陆续饲养动物。
园中的旧演奏台由帕西社群在 1866 年捐建，早年供军乐队演奏。沿着园内的文物径，还能看到建于 1861 至 1864 年的旧入口石柱及台阶、1928 年的华人纪念碑、英皇佐治六世铜像、通往喷水池平台的台阶和喷水池等，其中一根旧入口石柱上至今仍刻着Old Botanic Gardens。
今天公园免费开放，根据 2024 年《香港年报》，园内种有超过 1,000 种植物，同时饲养约 260 只动物。曾经属于殖民者的花园，已经变成任何人都能进入的大众公园。
18｜庙街：天后庙前的夜市
1865 年
庙街之名来自油麻地天后古庙。原庙约建于 1865 年，风灾后迁到现址，现址建筑于 1878 年落成，当时海岸仍在附近，随着填海推进，今所在位置为油麻地闹市。
公所、福德祠和书院随后建成，兼具祭祀、仲裁、议事与教育功能。庙前空地又聚集小贩、相士和粤曲演唱者，逐渐形成今天熟悉的夜市。
庙前广场因榕树成荫而被称为“榕树头”，进入二十世纪后逐渐成为平民夜场。早年相士只需在地上铺一块帆布、摆几张矮桌，以火水灯照明，替人看掌相、批八字、测字或用灵雀占卜；二十世纪六至八十年代的全盛时期，这里曾有六七十档相士摊位，现在虽然不及鼎盛时，但是夜晚相士街依旧灯火通明。
19｜保良局历史博物馆：拯救妹仔的百年行动
1878 年
十九世纪下半叶，香港是跨境人口流动的枢纽，诱拐妇孺、逼良为娼和贩卖人口时常发生，蓄养“妹仔”也相当普遍。
1878 年，华人绅商请愿促成保良局成立，除了很多当地富商，何东爵士与胡文虎后来也成了支持保良局的重要人物。馆内保存着何东太夫人施娣的纪念画像，她是何东爵士之母。1930 年筹建铜锣湾新局址时，何东捐款三万元，并以母亲名义将中座大楼地下大厅命名为何东太夫人纪念堂（又称关帝厅）。
“保赤安良”是保良局的创局宗旨，意在保护无依的儿童和妇孺；四个字背后，则是那些被诱骗、贩卖和强迫劳动的人，其中大多是妇女儿童。
如今，铜锣湾总部的中座大楼仍在使用，建筑距今已近百年。设于建筑群内的保良局历史博物馆，保存了妇孺入局记录、照片、书信和历代善长肖像，展示机构从防拐、收容、领养与领婚，逐渐走向现代社会福利的历史。
20｜东华义庄：海外华人最后的归乡驿站
1870 年代
薄扶林东华义庄平日不常开放。曾参加过一次特别导赏，工作人员谈到漂洋过海的棺柩和多年无人认领的遗骸，一度说得动容。
十九世纪大量华工前往海外，客死异乡后仍盼落叶归根。香港位于全球航线与华南腹地之间，棺柩在此暂厝，再由会馆、商号和慈善组织运回原籍。
香港作为枢纽城市的具象化：不只运送活着的移民，也送死者回家。
21｜大坑与舞火龙：一场瘟疫演变成民俗
十九世纪末
在 1880 年前后，位于铜锣湾大坑遭遇风灾和疫症，村民扎起插满香枝的火龙巡游，终于驱走灾祸，这是大坑舞火龙最流行的起源说。
大坑是香港传统豪宅区，位于铜锣湾闹市与渣甸山之间，旧村、唐楼、低层街巷和高价住宅彼此交错；城市面貌早已改变，这里却仍保留着延续百余年的舞火龙传统。每逢农历八月十四至十六，几百名健儿舞动一条长几十米、插满逾万枝线香的火龙穿行街巷，吸引大量市民和游客围观。
22｜香港大学：百年历史校园
1887—1912 年
香港大学本部大楼于 1912 年落成，代表殖民政府与商界希望培养医生、工程师和行政人才。但它还有另一个源头—— 1887 年成立的香港西医书院，孙中山曾在此学习并毕业。
校园里至今仍保留本部大楼、1914 年启用的仪礼堂、1915 年启用的梅堂、1919 年的孔庆荧楼和 1932 年的冯平山楼等历史建筑。
战争也曾侵入校园：日本侵略时期，仪礼堂曾作支援玛丽医院的临时医院，梅堂在 1942 年元旦为十四名医科生举行战时学位颁授。张爱玲 1939 年进入港大文学院，香港保卫战期间也参加防卫与救援工作，并被分派到冯平山图书馆；日占使课程中断，她于 1942 年离港，未能完成学位。香港的战火和在港大的经历，后来反复进入她的文字，成为她一生的记忆（直到《小团圆》还是那么清晰）。
今天的本部大楼及其中的陆佑堂，连同红砖校园，已成为电影取景地与热门拍照点，拍摄过包括《色戒》《玻璃之城》在内的多部知名影片。曾经的冯平山图书馆则已成为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的旧翼，经常举办颇有分量的展览。
23｜太平山与山顶缆车：高度与权力空间
1888 年
山顶缆车于 1888 年投入服务，今天主要把游客送往俯瞰维港的山顶。然而它最初改变的，却是城市的居住格局。
因为山上较凉爽、远离人口密集区，太平山逐渐成为欧洲官员与富商住宅区。
缆车的几代车厢也是一段技术变革史：第一代以燃煤蒸汽推动，木制车厢只能载四十人；1926 年改用电力，战后换成全金属车厢，1950 年代末出现可载七十二人的全铝密闭车厢。1989 年第五代引入电脑控制，载客量增至一百二十人；2022 年投入服务的第六代进一步扩大车厢和站房。
今天排队买票登顶的人群中，还有几位能想象，这里的居住与交通曾经就是一幅权力交织的地图？
24｜香港医学博物馆：鼠疫、细菌与现代阴影
1894—1906 年
1894 年鼠疫在香港造成两千五百多人死亡。政府进入华人住宅检查、隔离和消毒，并清拆被视为不卫生的房屋；居民则因恐惧西医、尸体处置和财产损失而逃离或反抗。
1906 年，第一所细菌学检验所落成，也就是现今的香港医学博物馆所在建筑。实验室与病理标本记录了细菌学、疫苗和公共卫生制度的发展；当年被描述为“肮脏”的社区，则同时折射出阶级不平等和种族偏见。
这座两层加地库的红砖建筑采用英国爱德华时代风格，拱廊、露台和双层中式筒瓦屋顶，都是为了适应香港湿热多雨气候，女儿墙上的荷兰式山墙和方尖碑形饰件，在香港也相当少见。
25｜孙中山纪念馆：旧时代与革命共存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
中环半山的孙中山纪念馆设于华商何甘棠旧居甘棠第。建于 1914 年，是何东之弟何甘棠的宅邸，也是香港较早采用钢筋混凝土并铺设电线的私人住宅。
它曾一度面临清拆，后来由政府购入修葺，并于 2006 年改为孙中山纪念馆。豪宅陈设与革命文献并存，一部分是殖民港口孕育的财富，一部分是建立共和的政治行动。
孙中山在香港接触西医、基督教与现代政治，也在这里建立人脉、筹款和传播思想。但革命摇篮未必浪漫化，因为殖民政府并不支持革命，孙中山曾被禁止入境。
如今孙中山纪念馆成了中环半山知名的打卡出片点，还有不少拍婚纱照的。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