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偷偷抓在一起,星星昏暗的无法照亮灰白的脸,正好他们也都不敢面对新的彼此。不过就是牵手罢了,连星星都一起看过二十三次的人,却好像因为今晚又累积了一些什么。两人都没说话,紧拉着手沉默的飞在温柔的天空,夜晚的风啊,吹得人此刻心里飘摇。

札记

I

女人的手往上挥了挥,圆弧状的天花板显出微弱的光,男人从女人身上爬下来平躺在旁边,光滑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带着兴奋尚未平复的呼吸。女人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把头一歪,这个身型矮小的男人,此时的样子更加不堪。

“蕾,把上边打开,我们一起看看星星。”男人未发觉女人的细微表情,顾自说。

“星星有什么好看,每晚不都是一样。”叫蕾的女人把手耷拉在床边只是躺着,冷冷的说。

“不一样,”男人说,“这是我们第二十三次一起看星星。”

“记得倒是清楚,”蕾坐起身披了件衣服,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些精力要是用在科研上,恐怕也出了不少成果了吧。”

“我,可能,”男人的语气有点僵硬,吞吐的回答,“跟老师比起来,不太适合。”

那根本不是个问句,蕾也没期待回答,她也不想说话。

两人接下来在宁静的房间里呆坐了片刻,蕾觉得够了,她时常很迷惑,这个男人的外表实在算不上吸引,可就是停不下来,每次交会的短暂片刻,如同吸食了一口劣质毒品,她不懂这枯燥的游戏还要重复几次。

蕾的手伸向床头想拿起闹钟,半天也没摸到,顺势站起来对床上的男人道,“你该走了。”

“今晚还是不能住在这里么?”男人问。

“当然不行,孩子在家,”蕾一刻也没思考便脱口而出,“出去时轻点。”蕾边说边打开房门,她甚至都不想修饰语调里的冷漠。

一个柔弱的身影悄悄的站在门口,房间里微弱的光打到脸上,母亲和孩子的眼神碰到一起,蕾下意识的把衣服向上扯了扯,可还是觉得什么都没穿。孩子向房间里看了看,嘴里轻轻的问,“你和阿多尼叔叔在做什么?”说完沉默的低下了头。

II

阿多尼在孩子面前干笑着挪出去,蕾关上门,孩子在原处直直的站着,幸好此时衣服已完整的穿在身上,蕾才能够说出口,“这么晚还不睡?”

孩子摇了摇头没做声,转身往房间走。蕾弯下腰拉住她,蹲下来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看得出孩子又长大了许多。

“阿多尼叔叔来,是有很多爸爸的消息带给我们,”因为眼睛的深度。蕾决定跟孩子聊聊,“等这次的课题研究结束,爸爸就可以经常回家了,你觉得好不好呀?”话刚说出来蕾又有点后悔,每次使用儿童的语言都让自己觉得无比笨拙。

孩子对母亲的话并没有反应,过了好久才轻轻的吐出一句,“我想喝水。”

水是盖那星最宝贵的资源,即使像他们这样的专家家属,也是限量供应。孩子更小些时,一到枯水期晚上都会被渴醒几次,那时孩子就会抓着蕾的胳膊把她摇醒,然后死命的大哭。蕾必须赶紧起身爬到仓库小心翼翼的倒出一小杯水喂给孩子,身边的男人偶尔也会帮忙,电视上天天说,等打败雾萨人占领了罗巴星就会有充足的水源,到时候每家每天都会有一大桶,美好的日子就会来了。想到这儿蕾的心又像被堵住一般,如今的水比过去多,而生活却一如既往的枯寂,幸福看上去更加遥远。

当蕾把水从储藏室端出来时,孩子已经独自回房间躺下,蕾走到床边,孩子还半睁着眼,她用表情指了指手上的水,孩子没起身,眼泪顺着脸颊缓慢的流到床上。

III

盖那星的夜很长,不过没关系,反正白天看起来也是灰突突的一片。蕾一个人躺在床的边缘,打开天花板,夜空星云缭绕,并看不到太多星星。

第二十三次,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今天算是看过了吗。阿多尼也不是一次都没有过夜,那时蕾的男人刚刚被科研组织选中,就几乎没有再离开过安全会,孩子比现在小得多,阿多尼在男人过去的学院里实习,而当男人走后不久,他就留在学院正式任职了。

唯一住的那晚想必也是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吧,那天的夜空比今晚亮好多,即使忽略阿多尼笨拙的表现,蕾还会偶尔想起那晚的样子,事后她把头埋在阿多尼并不强壮的胸前,阿多尼仍然留在她身体,时间就这么停止了,那一刻她绝对不要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后发现只有自己。

过了那晚,阿多尼成了家里的常客,蕾却再也没让他留宿。倒不是害怕犯了规矩,舒维尔安全会的法律虽严,唯独对这件事网开一面,实际上,大部分青壮年的男性舒维尔公民都半自愿或被强迫的做了安全军,连蕾的男人一样的科研人员也不例外,就算用不着上前线,也是长期驻扎在安全会内部。男人参军带来越来越多在家留守的妇女和孩子,安全会于是出台了惊世骇俗的所谓一比三的维稳政策,有军属的家庭,只要夫妻双方同意,就由安全会指派一位社会上未参军的适龄男性对后方家属提供帮助,一名男性最多可以同时扶助三个家庭。这是官方的法律,听说被执行的很好呢,有些男性甚至就住在被扶助的女人家里。与其说蕾对阿多尼的殷勤始终半推半就,不如说是她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越陷越深,起码用不着申请什么一比三,那种事在她的男人面前才是无从谈起。

IV

当蕾再次被意识唤醒时身边还是一个人,阿多尼走了,晚点还会回来。

不!他为什么要回来?不是才刚刚离开不久!这不是幻觉,急促的敲门声传到蕾的耳朵。

“你疯了吗,别吵醒孩子。”开门后她一把抓住阿多尼的手,小声中带着点愤怒。

阿多尼灰色的脸上慌乱的泛着银光,薄薄的嘴唇有点发抖,他伸头向屋里探,确认孩子不在才放心的说,“听说,老师出了大事,刚刚被安全军关起来了。”

“不可能!”蕾一时间无法将阿多尼口里的人和自己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安全军?他人不就在安全会,难道叛逃了?绝对没可能,她的男人只是个木枘的科学家,更何况对国家那样效忠,再具体一些,甚至称得上是安全会的虔诚信徒呢。

无论如何,蕾还是用最快的动作回到卧室抓起角落里的一对翅膀,出门前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退回孩子的房间,孩子一动不动的躺着,身体扭曲,在做一个很长的有关水的梦,蕾静静关上了门。

V

向房子外走的路上阿多尼快速的把背景讲给蕾,据说她的男人因为私自研究耸人听闻的课题,被安全军以叛国罪逮捕,安全会显然一直在监控他的所为,几天前就已经秘密控制了他,消息刚在电视上公布,明天就要提审,蕾拧着眉头,低头加快脚步。

如果说爱那个男人,蕾也认为不全然,兵荒马乱的年代,哪有资格谈论这些。当时蕾在学院里做文员,和老师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某天被组织调配给院里的专家做助手,当蕾小心的走进实验室,看到正被各种复杂的仪器包围的他,甚至感觉滑稽,这年代男人们原来没有都去战场。她尊称他为老师,简单的自我介绍。男人只是冷淡的啊了一声,继续把头埋进一堆烧瓶。

第一次真正的交谈是三天以后,蕾盯着这个始终也闲不下来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插话,“不好意思,总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虽然不是研究员,但我会做的也不少,比如帮你打扫一下那些垃圾。”

第一次试图打破僵局的尝试似乎不太成功。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抬起眼皮瞄了蕾,像是刚刚发现她的存在,又低头扫了扫脚下那堆被蕾形容成垃圾的东西,认真的回答,“这不是垃圾,我也不是研究员,我是科学家。”说罢竟露出几分舒维尔的笑容。眼前的男人不是机器,蕾心里默默的想,只是那笑让她自卑。

VI

预备起飞前,阿多尼走到身后帮蕾把翅膀插好,故作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肩后传来,“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太适合,你也清楚安全会的手段……”

那声音带着犹豫停顿,或许发现这不是个恰当的开头,于是直接跳到结尾,“不管发生什么,都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接下来的留白被意外的风尘扰乱。若是换做其他时间,这问题对蕾都很容易,现在居然不是了。蕾回头看了看也许已是满头大汗的阿多尼,他的脸上带着少有的坚毅,只是立刻把眼神从对视中移开。

蕾独自展开翅膀屈膝发力,之后向上倏地跳了出去,很久没飞的她差点又摔落回地面,阿多尼赶紧飞上来撑住她。翻滚了几圈慢慢掌握了平衡,就几乎不用力气了。

此时的蕾应该焦急的赶往安全会探望自己那犯了叛国罪的男人,而当看到阿多尼在身下举着瘦瘦的胳膊吃力的撑着自己,扁扁的小脑袋随着气流摆来摆去,她凄惨的心中刹那间充满温热的水,忽然好想这样一直飞下去,就像第一次停留在他虚弱的怀里那般安全。

两只手偷偷抓在一起,星星昏暗的无法照亮灰白的脸,正好他们也都不敢面对新的彼此。不过就是牵手罢了,连星星都一起看过二十三次的人,却好像因为今晚又累积了一些什么。两人都没说话,紧拉着手沉默的飞在温柔的天空,夜晚的风啊,吹得人此刻心里飘摇

选曲

关淑怡 - 深夜港湾

词:潘伟源
曲:Masashi Sada(佐田雅志)
编曲:杜自持
专辑:《EX' All Time Favourites》1995

夜已在变幻 像钻石灿烂 但也这么冷
看千串霓虹 泛起千串梦 映着这港湾
何故泪印凝在眼 沉默里 终于一声慨叹
你快将消失 消失去 去了未会返
路已是有限 愿脚步放慢 莫太早分散
再请你逗留 请将这片梦 拥在臂弯
如缺乏你难习惯难习惯 身边千般冷眼
听听北风声多么冷 快收紧你臂弯
长裙随急风飞舞似浪漫
却在别时人渐散
黑色丝巾风中飘满寂寞
荡入这港湾
随霓虹千盏风里我独站
远望渡轮随浪去
身边呼呼北风已经不感到冷
今晚最冷已是我心间

黄耀明 - 漂流睡房

词:林夕
曲:顾嘉辉/雷颂德
编曲:顾嘉辉
专辑:《有明岁月 新曲+精选》2000

一个窗一个窗变换的光暗中飘浮
开过灯关过灯故事再没然后
一个房一个房告别中相爱中漂流
散聚过谁和谁 床与褥
高飞低走 由他拥有
谁和谁仍在 升降机内难受
一个房一个房告别中相爱中漂流
散聚过谁和谁 床与褥
高飞低走 由他拥有

郑秀文 - 滴着眼泪

词:李敏
曲:三木(Miki)
专辑:《舍不得你》1995

滴着眼泪 滴着眼泪
但这泪珠经已无意义
滴着眼泪 滴着眼泪
但我没法将心抑压住
给我这个迷路女子抹去了泪儿
讲过千次忘掉痛楚 说是容易
泪水 飘洒宇宙中 碰到冷风
吹送这世界人已渐冻
泪水 飘洒宇宙中 碰到冷风
吹送这世界人已渐冻
滴着眼泪 滴着眼泪

李志 - 海的女儿

词/曲:李志
专辑:《这个世界会好吗》2006

失落吧爱人 今夜我已经迷失了太多
孤独的少女 突然陷入了期待的哀伤
海 宽容着一切不能温暖你
孩子的哭泣指引着未来
你的回忆让我忘记了她
下午的我们相遇又分开
让我淹没在这沉默的海
未来的报应开始于现在
一个又一个黄昏悄悄离开
是谁牵引了你呼唤着海
你的心里面漂满了色彩
一个又一个我们腐朽着存在

邰肇玫 - 水的尽头

专辑:《奔放奔放》1980

歌词未找到。

杨千桦 - 水月镜花

词:林夕
曲:于逸尧
专辑:《Unlimited》2006

恋人走不过万里长城
指纹铺不到离别身影
列车在驰骋 流水的眼睛
怎能将景致固定
坚持呼吸会念到旧情
温柔只得到残酷反省
幸福像投影 如果想发声
不如听一次约定
全赖冷酷时间 将一支花变淡
无常才是真灿烂 动人在变幻
还幸往事如烟 将彼此都变淡
其实全无什么璀璨 但眼前有星灿烂
就算在失望 亦有些寄望
就算在黑夜 亦有星灿烂
水月镜花 原是虚空一片

莫华伦 & 许茹芸 - 谁持风霜

词:高晓松
曲:高晓松/吴梦奇
专辑:《万物生长》2010

(女)谁持风霜之剑穿过长夜
撩动我如水般安静的琴弦
谁的心跳像黎明的号角
吹得我风雨飘摇
(男)谁为我披的这件衣裳
为何梦醒来还有余香
谁在山颠落花般歌唱
指引我前路的方向
(女)谁持风霜之剑穿过长夜
撩动我如水般安静的琴弦
(男)谁的心跳像黎明的号角
(合)吹得我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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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56首歌曲,其中完全未找到详细信息的有:林蒙《独唱》
部分信息缺失(词曲/完整歌词未获取)的有:林慧萍《如梦》、诱导社乐队《窗口》、顶楼的马戏团《请将我个骨灰洒向人间》、黄婧《暮色未深》、蒋明《某年某日的情歌》、陈升《冷情歌》、声音玩具《请问哪里可以买到晶体管收音机》、邰肇玫《水的尽头》
其余歌曲均获取了主要词曲信息和完整/部分歌词。

背景音乐

《爱到尽头》电影原声 / Michael Nyman - Diary of Hate, Diary of Love, The End Of The Affair

灵感

F·S·菲茨杰拉德小说

那水的尽头在那里 有如八里的落日吗
那水的尽头在那里 有如飘泊的流云吗
夜里澎然的水声 打碎了水面的灯光
夜里忘却了寂静 飘像那水的尽头

水的尽头
邰肇玫
"奔放奔放"
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