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她挑选,她还是最喜欢20世纪末的地球。冲动而真实,现代却浪漫。散发着荷尔蒙的青春,痴痴的等待,单纯的理想,都在时钟转过的瞬间消失。

在她眼里,地球已经死过一次了。

札记

I

女孩看着男孩,已经17年了,甚至还跟着他去过许多地方。她说不上来男孩有什么吸引人之处,这不重要,每个生命都有开始的时刻,她的生命就是为他而来。这一定不是爱情,而是宿命决定的某种特别的存在。她爱现在的城市,至少很熟悉,跟她熟悉男孩走路的姿势一样。而这次他要彻底离开,像个即将长大的男人,女孩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临走的一天,来了很多人,男孩被所有与他有关系或没关系的人包围。很多人哭了,女孩至今搞不懂人们为何在不同的场合非得选择哭泣。一群忧愁的脸孔中,她只看到那张明晃晃的面容,带着点泪痕。柔弱,忧愁,正是她喜欢的,在她眼里,他的所有一切恰是为她准备的完美。

‌‌‌男孩踏上载着他青春的火车,驶向从未迎接过的方向。身后的人越来越远,女孩站在天色将晚的人群边,感觉好饿,她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II

‌‌‌夜空的星星火一般烧在苍穹,燃尽后就慢慢消失在渐渐亮起的鱼肚似的天空,似曾相识的孤独。女孩数着最后一颗星在天边退却,远处起了风,带着季节降临的讯息。

‌‌‌还以为可以永远一起,她甚至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在一起。原来总有一天,他会被更多人包围,还有他喜欢的女孩。他算是好看的吧,也许,任凭女孩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他的长相,她走在往日的湖边,沿着男孩以前每天走的路,水比过去脏了许多,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在湖边一处长凳坐下。

‌‌‌路人像过客一般划过眼前,就如这些年她遇到过的,可丝毫没跟她的生命发生任何联系,她只想念一个人。如今这个人却已经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整个城像被掏空。她望着被风扬起的鱼鳞般的水面,盯了一眼漠不关心的太阳,心里盘算着和男孩现在的距离。

‌‌‌这是本世纪的最后一个秋天。

III

‌‌‌这年代,刚有人唱完《相约1999》,就又有人叫嚷着《我去2000年》。周围的色彩改变的比任何时候都快,大家忙着用虚假装扮自己,而内心则愈发苍白。新世纪对其他人可能是更加无穷的颜色,而对女孩,依旧是守望。

‌‌‌当她终于决定做一个坚定地追随者时,甚至有点惊呆了。她没法想象眼前这座贫瘠的城是男孩选择的新起点,也许美丽的故乡是牢笼,而他要的是远方。

‌‌‌再次看到男孩时她在心里笑了,是一个月以来最让人释然的一刻,她果然还是要来,否则将如何面对无数个空空如也的明天。宿命把他们再次牵到一起,却没有人知道即将面对的未来。未来的意思是,时间的集合里那些还不曾发生的事。

IV

‌‌‌男孩开始了忙碌的生活。跟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大一样,男孩习惯独来独往。在崭新的地方,一个人的路上看起来多了点忧愁。女孩手里握着一片刚掉下来的叶子,熟练的调整自己的脚步。新城市冷了很多,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今年最早的雪在秋天没结束的某个下午匆匆飘落,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更显阴沉,时钟在女孩心里滴答的跳,注定了这绝对是特别的一天。男孩发现了她!他朝着她看了几秒,这让女孩在半秒钟内手忙脚乱。他竟然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像巨大的影子倾斜的压过,太阳即将被骄傲的地平线打败,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她像一条脱了水的鱼坐以待毙。

‌‌‌“你好。”那男孩漫不经心的说。他来的那么突然,在那个北方城市肮脏的街头,她们从未离得如此之近。男孩的脸洗的很干净,当他们四目相接,他仿佛在那一秒才长成了高大俊朗的少年。她们最默契的距离被一点点打破,当十米渐渐缩短为一米,时间被距离的改变越拉越长。

V

‌‌‌女孩曾幻想过无数次和男孩的交谈。甚至排练过如果有机会说话,她会说点什么。一定是自己先开口,她会问,你觉得1999年是不是世界末日?这话她等了十几年,再不说就晚了。

‌‌‌“你看起来,很眼熟。”男孩凝视着她的眼睛,接下去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天,这绝不是自己喜欢了17年的人。他应该是木讷的,笨拙的,甚至要我帮他捡起掉了的玩具,或者用单纯的眼神望着我,却不敢言语。我心中的那个人,绝不会这么轻易走过来跟我说话,他为什么没有哪怕一点点局促不安,他难道不知道,貌似随意的一问会带来多少尴尬不堪?

‌‌‌而如今站在面前的是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即将成年的男人,带着自信,甚至有点狡黠的笑容。她在上扬的眉角中闻到了一丝特别的,从未过感受过的雄性荷尔蒙。那味道在世纪末的空气中缓缓飘开,眼前这个男人被扭曲的变了型。她不爱他了,她从来都不知怎样应对一个奇异男子的搭讪,何况是自己偷望了这么久的完美的人,更无法想象自己未来要在他的怀抱里老去,难道还要跟他结婚生子。她盯着眼前这个凝固了的人恨恨的想。

‌‌‌“没有。你认错人了。”女孩淡淡的回答。然后得意的在男孩有点错愕的表情中擦身而过。

VI

‌‌‌人类发明了数字,用他来标注时间。地球的最后一年,报纸整天大肆报道世纪末即将到来的灾难。可宇宙真的会傻到用地球人预言的时间来结束他吗?那颗小到看不见的尘埃,那样转瞬即逝的一霎。人类还是固执的认为这是值得放手享受的最后时刻,在不同的角落,大家踩着世纪狂乱的脚步,想要舞动到新千年。却不知道,地球毁灭与否,没有比这更微不足道的事了。

‌‌‌已经下了很多场雪,世纪末的冬天尤其寒冷。女孩知道,不管地球是否还在,却一定是自己最后的时光。她忍受不了未来的日子。曾经是多么美好啊,在男孩走过来的一瞬间都毁灭了,那一刻她觉得如果连个偷窥的人都没有,该有多么乏味。

‌‌‌男孩再也没有出现,地球依旧不停转动,可这个世界对她已经不复存在。当她回忆过去曾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那就是每天让她魂萦梦牵的人,最后记住的只有那张洗的很干净的脸。她重复着跟男孩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坚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她才不要像其他人轻易的落在他的手心,然后每天跟在他身后傻笑。而她现在这么做,一定让他很遗憾吧,甚至至今还在懊恼自己是不是太仓促,为何突然和一个陌生女孩搭讪。想到这里,女孩抬头看了看窗外,冬天的夜里还能看见星星,她感到可笑极了,他也不过是这么普通的人而已。

‌‌‌“而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吧。”她在心里喃喃的说。

选曲

雷光夏 - 原谅

词/曲:雷光夏
专辑:《脸颊贴紧月球》1999

我却原谅了你 像海洋原谅了鱼
潮水在月光下流动著语言
说我已原谅了你
幻想没了身体 想挣脱地球的力
虚无的漂浮在温暖的夜空里
灵魂不再悲泣
夜空亮起你的星星 颜色多美丽
而我的星球自行旋转 将离你远去
我却原谅了你 像海洋原谅了鱼
潮水在月光下流动著语言
说我已原谅了你

何欣穗 - 分心(钢琴版)

专辑:《完美小姐》1999

歌词未找到。

林秋燕 - 寻梦园97

专辑:《逃伤》1997

歌词未找到。

梁静茹 - 彩虹

词:阿信
曲:阿信 / 梁伯君
专辑:《一夜长大》1999

坐在浴缸里 莲蓬头
代替我哭泣 像下雨
其实我不知道 眼泪有没有流
就像这故事中 你有没有爱过我
虚弱的窗帘 留不住
房里的黑夜 也要走
清晨唤醒了我 照亮昨夜的梦
一直到这时候 才开始有一点懂
你的爱就像彩虹 雨后的天空
绚烂却教人迷惑 蓝绿黄红
你的爱就像彩虹 我张开了手
却只能抱住风
你的爱就像彩虹 雨后的天空
绚烂却教人迷惑 你的轮廓
你的爱就像彩虹 我张开了手
却只能抱住风

蔡健雅 - 呼吸

词:徐世珍
曲:陈伟
专辑:《呼吸》1999

呼吸 呼吸没有你的空气
夜没有模糊我自己
和你分离 让我更清醒
我轻轻呼吸 呼吸这冰冷的空气
昨天在泪眼中远去
有过温柔 我会记得你
照片中依然有那天阳光里的温度
手心还握着淡淡的幸福
那快乐太清楚 才衬出现在的孤独
不能拥有全部 只拥有回忆
是受苦还是礼物
呼吸 我需要多一点空气
思念几乎让人窒息
沉溺漆黑无声的海底

莫文蔚 - 不要爱我

词:陈绮贞
曲:李雨寰
专辑:《就是 莫文蔚》1999

不要爱我 我害怕失去你而心碎
害怕面对承诺的不悔
陪着我走入深渊
不要爱我 我害怕面对你的诱惑
害怕未来湮没了我
因为害怕失去你而心碎
不要爱我

王菲 - 彼岸花

词:林夕
曲:王菲
编曲:张亚东
专辑:《寓言》2000

看见的 熄灭了
消失的 记住了
我站在 海角天涯
听见 土壤萌芽
等待 昙花再开
把芬芳 留给年华
彼岸 没有灯塔
我依然 张望着
天黑 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 我火把
他来 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 我很爱他

背景音乐

雷光夏 - 看不见的吹奏者
《男孩A》电影原声 / End

灵感

《海子的诗》

不要爱我
我害怕失去你而心碎
害怕面对承诺的不悔
陪着我走入深渊

不要爱我
我害怕面对你的诱惑
害怕未来故事的背后
不可告人的折磨

不要爱我
莫文蔚
"就是 莫文蔚"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