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看花的女孩

 

——写在看向日葵之前

文 / 苏比

  这个女孩除了教会我看花,还教了我好多事情,她教我用一张奇怪的纸吸鼻子上的油,还有如何用便宜的肉馅和胡萝卜做成咸咸的臊子用来煮面条。她让我发现了有人半年不吃米饭也可以活,生活在一群化妆品中间并把她们当成食物。
  我们是被女人养大的一代,也不断的有女人教我们做一些不懂的事。感谢一路走过来遇见的那些女孩,她是很特别的一个。
  我喜欢吃零食,常常拿着薯片或是什么东西到她那里去吃,她却从来都不吃,虽然长了一副很爱吃零食的样子。她并不喜欢乱吃人工的东西,除了化妆品。
  忘记了是如何认识她,只记得相处了几次后就变得很熟络。从没有见过一个如此真实的女孩子,不羡慕别人的任何东西,不贪婪,不虚伪,不任性,不索取,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虽然有时也会有苦恼,但并没有太大阻碍。我让她听Zombie,她却让我看《流星花园》,我推荐她看《梦旅人》,她却每天晚上守到凌晨看《蓝色生死恋》,我给她听《浮躁》,她却说更喜欢《红豆》,虽然她最后也看完了《梦旅人》,喜欢上了王菲的《分裂》,但她还是爱简单的。
  假期的生活极其封闭,沉闷且压抑。如果没有经常聊到子夜也不会发现她的内心也隐藏着淡淡的孤独,一种每个人都有的最深处的孤独。可是她并不需要去排解这些孤独,它们在她每天起床的笑中就融化掉了。
  有一夜我们聊了很久,于是就一起等着看日出了,看着天边被一点点的染上颜色。在朝霞里,我们发现被抛在一边的月亮,孤零零的躲在角落,越来越淡,眼看就要不见了。我拿起照相机拍了下来,还是把它放在角落。她说印出来的照片一定要给她一张,后来我寄给她,她回信说看到那个小月牙儿,又开始伤感了。我也是,每每想到那个有点忧郁味道的黎明,心头总是软软的有一点湿。
  在日本的生活开始让我变得细腻而从容,樱花盛开的那刻,第一次见到令人眩目的生命和瞬间的死亡。但还是从没认为过旅游的唯一目的可以是看花。那时候喜欢从一张地图开始旅游计划,制定最划算的行走路线。我对自己的计划颇为满意,由于喜欢走路的感觉,所以能不坐车的地方一定选择步行。如果恰好还有轻松的心情,那无论是去哪里,感觉一定都不会差。
  后来一起去看花,出门前在阳台拍了一张灰蒙蒙的黎明,代表开始。到了北海道的最中心,那个叫富良野的一座更小的城,好像花园。我们租了单车骑在凉爽的风中,路边闪过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还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一霎那间,我爱上了那种坚强的紫色。花田和麦田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像一张巨大的拼图。在颜色中行走,能够激发无限的想象和灵感。
  回去时相当辗转,由于出错了站,一天之内被第二次罚了钱——前一次是因为早上用普通车票坐快车。终于踏上列车时我还在一直紧张,因为还要转一次车,而且时间间隔只有一分钟,我们要换乘的也已经是当天的最后一班。幸好日本的火车准时的分秒不差,还记得背着包飞也似的在站台间跑的感觉,这是旅行中才能寻觅到的快乐吧。
  在车上我遗憾的说,可惜没有去看向日葵。那里有上百万棵,凡高最喜欢的那种。我也喜欢这种有异常生命力的植物。后来我头脑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问题是,大片的向日葵,会是什么样子?可惜我不是凡高,仅靠想象调不出令人满意的黄,只能把这个愿望藏在梦里了。
  始终忘不了的是临走的那天。她说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陪你再看一次小樽吧。我无数次体会过小樽的浪漫,都没有那天的记忆深刻。再也没有走过那样干净的路,也没有那样干净地走过路,就算后来我真的又和另外的一些人走了很多路,思想上的负重让彼此都很陌生。我不喜欢两个人并肩的走在一起,却想着不同的事情。下山时到麦当劳买了两个超级便宜的汉堡,坐在运河边的板凳上边吃边看黄昏。这个静谧的出奇的城市,一到了晚上,运河边就会亮起闪烁的光。
  不记得一路上我们都说过什么,既没有道别也没有安慰彼此,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来临的离别,是啊,我总是在最后的一刹那才明白离别将是漫长的。我们只是走,累了就在任何可以坐下来的地方休息,回去时在路边的斜坡上坐着吃哈根达斯,味道太浓,并不适合我。
  非常频繁的通了半年的Email之后她也回国了。真的,直到现在我也没再见到她了,虽然有时离的并不很远,我在兰州时她在宝鸡,我在抚顺时她在大连,我们终于没能跨过这短短的距离,就像当初没有跨过的距离一样。
  现在还会通电话和发信息。除了回忆外我们总是在问彼此,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啊?我永远都解释不清楚每天在忙什么,对她对自己都不能。她也是。时间疏远了心灵,也让我们对生活更加麻木了吧。只是在麻木之余,她还像过去那样单纯,我也还有力气去欣赏一首温柔的歌。这是依然年轻的证据吧。
  在她身上,我懂了美丽只取决于心情,也不再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还学会了欣赏一朵正安静开放的小花。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够做什么呢?

  时隔三年,我终于又能在一个对你完全陌生的南方看葵花了,那种活在想象中的灿烂的黄色能够让我满足吗?能吗?我不在乎,我只是穿上和当时同样的衣服和鞋子,试图继续那段美丽的时光。 

  日本旅行メモ
林音(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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